凌晨12點的飛機,將我從台灣載往一個未知。
出發前看過太多宣導影片,飛機哪兒不乾淨,什麼不要碰... 以致一上機我神經質的到處噴灑酒精消毒,餐桌、手把、電視螢幕、機窗... 這不像平日總隨性的我會做的事,不過在非常時期,我也難得的戰戰兢兢起來。
「我怎麼就這麼來了!?」還是覺得不太相信。
「不過機上已經不能查email了。若他們現在真的cancel,我也還是得到澳洲後再飛回去。」我還在心中揣想這趟郵輪行程也許不會發生。
去過五十多個國家,飛行總讓我雀躍:那是對目的地的盼望、對旅程的期待與對天空的迷戀。但這一次,飛行似乎是一種罪過,旅行是自私,而飛機更是病毒的來源。
一股矛盾的反覆思索,讓我對這次目的地紐西蘭,冷冷的沒有感覺。
事實上,紐西蘭本來就與我生命沒有太多連結。唯一的連結是我的摯友Ruby,她是一個永遠天真樂觀的舞者、我倫敦時期的閨蜜、共枕共著衣的好姐妹、也是無話不談的心靈知己!為了一個比較開放自由的中學教育,Ruby全家從台灣移民到紐西蘭,她總是在大自然中尋美,在山林湖畔跳舞,一片落葉、一朵小花,都可以是她的舞蹈靈感。她象徵著我心目中的紐西蘭:自然、天真、平靜與樂觀的喜悅!
我們除了是知己,還一起創作鋼琴小舞劇,她跳我的音樂,我彈她的舞蹈。我們以類似的情感表達內在。
當去年我接獲Silver Muse的邀約,就開心的與Ruby分享,我終於要去她的國度,看看她生長的土地到底有多麼純淨自然!Ruby也興奮地說要安排一個場地,一起演個鋼琴小舞劇!因為Ruby住在北島的威靈頓,而郵輪終點站在奧克蘭,所以我在去年就特別請Lydia(銀海郵輪負責安排外聘表演者的經理)幫我訂晚兩天回台的機票,才能在回國前,先去威靈頓與Ruby見面。
不過,Lydia訂好我的奧克蘭往返台灣機票後,我至今還遲遲沒有買前往前往威靈頓的票,因為總覺得這一趟旅程也許不會發生,我也不會見到Ruby。
黑暗中窗外什麼都沒有,只能看見窗影映著,臉上大大的口罩。
「既然已經在飛機上了,來看一下接下來的郵輪行程吧!」
我打開去年就存在Evernote的記事,Silversea的行程表很清楚地告知航線與每日停靠點。這趟旅途其實是3/5從墨爾本開始的,為期12天,不過整趟旅行我只需要演出兩場獨奏會,所以通常郵輪公司不會需要我在第ㄧ天就上船。這一趟我是在3/8從Hobart港上船,一直待到3/17行程結束在奧克蘭,共有十天。自Hobart上船後會經過兩個Sea Days,3/11到達紐西蘭南島最著名的世界自然遺產: 米佛峽灣(Milford Sound)。然後3/12經另一個Sea Day,3/13到達「南半島的愛丁堡」但尼丁(Dunedin),3/14到基督城(Christchurch),3/15到駛入南島連接北島的港灣皮克頓(Picton)看夏綠蒂女王峽灣,3/16再一個Sea Day直接開往紐西蘭最大城:3/17到達北島的奧克蘭(Auckland)。
離雪梨還有好幾個鐘頭,大半夜的飛行,應該就是要好好睡覺。但是對於目的地充滿不確定的思緒,我無法入眠,於是打開機上電影,找了一部視覺華麗又輕鬆歡樂的音樂劇:「紅磨坊」(Moulin Rougue)。妮可基嫚飾演紅磨坊當紅女伶莎婷(Satine),眾人迷倒於她的美貌,她的工作是引誘上流公爵的金援來讓她成名,但同時卻又愛上身無分文的詩人。劇情雖八股簡單,但透過導演絢麗的視覺拼貼,也真是精彩好看。不過我倒不是沈浸在這部令人目眩電影的中導演鬼才般串連流行音樂的創意,而是讓幾段莎婷的自我獨白給觸動了。當她深受眾人高捧狂呼、燦爛的綻放時,卻因患上肺炎而咳血昏厥,在後台殘喘,卻只有一個意志:「我是一個歌舞女郎,我沒有選擇,我得演出」,慌亂中吞下藥後,再笑容滿面的回到舞台,繼續魅力揮灑所有的歌舞才華。
繁華的背後,是血淚交瘁。生命的鼎點,是告終前的預言。
「真的沒有選擇嗎?!」
出發前有多少時間我大可寫封誠摯的信給agent,在如此時局裡推掉這個邀約,應該也是能被理解的。但好幾次已經打開email,寫了信卻按不下傳送鍵,又離開了。
「也許,內心的我是真想前往的。我不做反應,是因為不想拒絕內心真想的事,只希望被動地讓他們來決定吧?!」
不過,現在想這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該擔心的是,「上郵輪後,亞洲面孔真會遭歧視嗎?!郵輪怎麼防疫的!?我的獨奏會真要戴口罩?!」
如墨一般深邃的夜,許多問號不停反覆的繞著,轉成一個不眠的夜晚,一趟從未經歷過的百味雜陳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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