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4日 星期二

3月 24, 2020 0

1. 肺炎全球擴散,飛嗎?



「從武漢傳出的新冠狀肺炎,延燒全球,就連歐洲也陷入恐慌。請國人不要出國,更嚴禁到疫區旅遊...」
從一月中開始,台灣各地每日的頭條,都是武漢肺炎。它成為所有人的生活焦點,談話的重心,並形成一種集體恐慌... 這個中國年過得不輕鬆,大家都期待是否從三月開始,疫情能慢慢減緩,盡快回到原來的生活步調。然而事實是,這隻狡猾的病毒,以迅速並難以覺察的傳染力,橫掃世界,地球是圓的,便利的交通讓世界村到處都離得不遠,病毒從中國到臨近的亞洲國家,再傳入意大利、中東、美洲... 難以控制的發展速度,讓全球陷入慌亂。就連歐洲美洲許多先進國家都無計可施,案例每日都暴增得一塌糊塗。慌亂中,許多國家迅速下令「封國、封城」來延緩其傳播力。三月初。義大利淪陷、確診上萬死亡幾百例,法國也相繼停課停班。相較西方手忙腳亂的政策,看到台灣人們每天透過指揮中心發佈新的指令:從延緩開學、口罩app、確診案例的追蹤、禁制前往國家每日的分級...  確診人數有效的控制著,人心由原本的恐慌慢慢變成一種秩序,一種群聚「共好」的心念,互相扶持而產生的新秩序。
此時,台灣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根據指揮中心發佈的確診案例,的確大部分都是境外移入,對於此等狀態還要堅持出國的人們,成為國人的天敵、自私的化身!

我當然不希望讓自己掉入這漩渦裡。

2020年三月7日啟程的郵輪巡演,是去年經紀公司為我安排的邀約。那是郵輪界的極致典範:Silversea 銀海郵輪,且是她最精緻高端的旗艦號Silver Muse,即將遊歷紐西蘭。我受邀演出兩場晚間的獨奏會,是evening headliner.

儘管郵輪巡演是我最摯愛的工作,在這樣的氛圍裡,面對即將到來的Silver Muse,我沒有太大的期待,而是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現在全球排華的氣氛這麼嚴重,這樣頂級的公司,還邀請我為大家演出晚間音樂會?!不會帶來旅客的恐慌嗎!?ㄧ定會有所更動吧?」我心中盤踞著這想法。
「況且,銀海郵輪面對的都是金字塔最上層的旅客,若真的這疫情會造成郵輪行程的疑慮,公司肯定比我還擔心。」
「再過不久,一定會收到他們請我不用上船的信。這樣就不是我自己跟agent取消的了!」
從疫情爆發開始,我總是這樣思索著,覺得隨時會收到Agent的來信,告訴我不用去了,告訴我不要有華人面孔上船帶來恐慌,甚至或是告訴我,這趟行程取消了... 

整個二月份,我的確收到不少agent的信,但都是:為我辦理紐西蘭、澳洲的簽證,為我解決不同種類簽證的事務。之後,又因為疫情變化,幫我換機票,讓我的飛行航線中轉都不會經過疫區。
公司要我從澳洲Tasmania的Hobart港登上郵輪,然後隨郵輪遊整個紐西蘭行程。但是從高雄根本不可能有直飛Hobart,連直飛雪梨都沒有。郵輪公司安排行程的Lydia,幫我一次次的換機票,從經香港轉,變成經新加坡轉,當這兩國都在二月十日後變成二級疫區後,公司又幫我換成台北直飛澳洲雪梨再轉Hobart,並給我高鐵往返的車資。
我慢慢察覺,他們真的沒有要取消我演出的打算,而且非常積極地讓我成行!

同時間,新聞媒體不斷報導,「減少出門、減少旅行」,尤其「不要搭郵輪」!密閉空間的傳染力極大!然後既鑽石公主郵輪後,又有HA荷美郵輪威斯特丹號,然後是洛杉磯的至尊公主號,孤兒船們讓舒適的旅行從度假變成煉獄:只能在海上,無法靠岸的無止盡漂航。。。
而這麼巧的是,一月底當我還在西班牙火山島郵輪演出時(當時的西班牙是一個疫情案例都沒有),收到Agent來信希望我能上這艘二月初從香港出發的威斯特丹號演出兩場,我因為人還在西班牙,只能忍痛回絕。因為荷美郵輪與其他郵輪不一樣,有個相當精緻專為古典音樂設計的廳Lincoln Center,心裡念茲在茲,多麼希望到此演出。後來想想,若當時我沒有在火山島,大概就會登上威斯特丹號,然後隨無法上岸的海上孤船漂流。能躲過這一趟,簡直如有神助...

「疫情都帶來這麼多可怕的郵輪事件,你還不喊卡!?」這念頭一直在心中盤旋。聽聞我三月7日又要飛澳洲前往紐西蘭郵輪,親朋好友們紛紛議論:「這回絕吧!現在非常時期耶!」「想都不用想啊!當然不要去!」「錢再賺就有了,不用跟生命開玩笑!」「跟你的郵輪公司說這一趟不能去,之後他們不要再用你就算了...」「郵輪!?現在當然不要搭郵輪!拜託!密閉空間耶!」「現在音樂會都一場場的取消,你不用去了啦!?」「你如果一定要去,記得演出時也要戴口罩,而且不要跟聽眾說話!」

我讓所有人講得膽戰心驚的,但內在卻沒有要放棄這趟行程的意圖。
我總覺得,不久後就會收到agent取消我演出的email,時候到了,公司自然會請我不用去。

直到要飛的前一天,淨土紐西蘭終於出現首個案例。而那天,agent來信了,他說:「電子簽證號碼帶著!?機票已為妳確認...」

我搭車到桃園機場,上機前再次查看email.... 直到「機艙關閉,現在請豎直椅背、繫妥安全帶,我們即將飛行...」

漆黑的夜,機窗反射出我戴著口罩的臉,只剩下兩顆眼睛,一片迷茫...




3月 24, 2020 0

2. 飛向一個未知

凌晨12點的飛機,將我從台灣載往一個未知。
出發前看過太多宣導影片,飛機哪兒不乾淨,什麼不要碰... 以致一上機我神經質的到處噴灑酒精消毒,餐桌、手把、電視螢幕、機窗... 這不像平日總隨性的我會做的事,不過在非常時期,我也難得的戰戰兢兢起來。

「我怎麼就這麼來了!?」還是覺得不太相信。
「不過機上已經不能查email了。若他們現在真的cancel,我也還是得到澳洲後再飛回去。」我還在心中揣想這趟郵輪行程也許不會發生。
去過五十多個國家,飛行總讓我雀躍:那是對目的地的盼望、對旅程的期待與對天空的迷戀。但這一次,飛行似乎是一種罪過,旅行是自私,而飛機更是病毒的來源。
一股矛盾的反覆思索,讓我對這次目的地紐西蘭,冷冷的沒有感覺。

事實上,紐西蘭本來就與我生命沒有太多連結。唯一的連結是我的摯友Ruby,她是一個永遠天真樂觀的舞者、我倫敦時期的閨蜜、共枕共著衣的好姐妹、也是無話不談的心靈知己!為了一個比較開放自由的中學教育,Ruby全家從台灣移民到紐西蘭,她總是在大自然中尋美,在山林湖畔跳舞,一片落葉、一朵小花,都可以是她的舞蹈靈感。她象徵著我心目中的紐西蘭:自然、天真、平靜與樂觀的喜悅!
我們除了是知己,還一起創作鋼琴小舞劇,她跳我的音樂,我彈她的舞蹈。我們以類似的情感表達內在。
當去年我接獲Silver Muse的邀約,就開心的與Ruby分享,我終於要去她的國度,看看她生長的土地到底有多麼純淨自然!Ruby也興奮地說要安排一個場地,一起演個鋼琴小舞劇!因為Ruby住在北島的威靈頓,而郵輪終點站在奧克蘭,所以我在去年就特別請Lydia(銀海郵輪負責安排外聘表演者的經理)幫我訂晚兩天回台的機票,才能在回國前,先去威靈頓與Ruby見面。

不過,Lydia訂好我的奧克蘭往返台灣機票後,我至今還遲遲沒有買前往前往威靈頓的票,因為總覺得這一趟旅程也許不會發生,我也不會見到Ruby。

黑暗中窗外什麼都沒有,只能看見窗影映著,臉上大大的口罩。

「既然已經在飛機上了,來看一下接下來的郵輪行程吧!」
我打開去年就存在Evernote的記事,Silversea的行程表很清楚地告知航線與每日停靠點。這趟旅途其實是3/5從墨爾本開始的,為期12天,不過整趟旅行我只需要演出兩場獨奏會,所以通常郵輪公司不會需要我在第ㄧ天就上船。這一趟我是在3/8從Hobart港上船,一直待到3/17行程結束在奧克蘭,共有十天。自Hobart上船後會經過兩個Sea Days,3/11到達紐西蘭南島最著名的世界自然遺產: 米佛峽灣(Milford Sound)。然後3/12經另一個Sea Day,3/13到達「南半島的愛丁堡」但尼丁(Dunedin),3/14到基督城(Christchurch),3/15到駛入南島連接北島的港灣皮克頓(Picton)看夏綠蒂女王峽灣,3/16再一個Sea Day直接開往紐西蘭最大城:3/17到達北島的奧克蘭(Auckland)。
「其實挺精彩的行程呢!」我心想。「真能這樣順利地走完就太棒了啊!」



離雪梨還有好幾個鐘頭,大半夜的飛行,應該就是要好好睡覺。但是對於目的地充滿不確定的思緒,我無法入眠,於是打開機上電影,找了一部視覺華麗又輕鬆歡樂的音樂劇:「紅磨坊」(Moulin Rougue)。妮可基嫚飾演紅磨坊當紅女伶莎婷(Satine),眾人迷倒於她的美貌,她的工作是引誘上流公爵的金援來讓她成名,但同時卻又愛上身無分文的詩人。劇情雖八股簡單,但透過導演絢麗的視覺拼貼,也真是精彩好看。不過我倒不是沈浸在這部令人目眩電影的中導演鬼才般串連流行音樂的創意,而是讓幾段莎婷的自我獨白給觸動了。當她深受眾人高捧狂呼、燦爛的綻放時,卻因患上肺炎而咳血昏厥,在後台殘喘,卻只有一個意志:「我是一個歌舞女郎,我沒有選擇,我得演出」,慌亂中吞下藥後,再笑容滿面的回到舞台,繼續魅力揮灑所有的歌舞才華。

繁華的背後,是血淚交瘁。生命的鼎點,是告終前的預言。

「真的沒有選擇嗎?!」

出發前有多少時間我大可寫封誠摯的信給agent,在如此時局裡推掉這個邀約,應該也是能被理解的。但好幾次已經打開email,寫了信卻按不下傳送鍵,又離開了。
「也許,內心的我是真想前往的。我不做反應,是因為不想拒絕內心真想的事,只希望被動地讓他們來決定吧?!」

不過,現在想這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該擔心的是,「上郵輪後,亞洲面孔真會遭歧視嗎?!郵輪怎麼防疫的!?我的獨奏會真要戴口罩?!」

如墨一般深邃的夜,許多問號不停反覆的繞著,轉成一個不眠的夜晚,一趟從未經歷過的百味雜陳飛行。

3月 24, 2020 0

3. 上船囉!





機翼讓和煦的陽光照出一種珊瑚橘的微亮輪廓,靜妙的飛越層疊的山巔,
下午四點鐘,我終於到了雪梨外島Tasmania的港口城市Hobart,山岳環抱的城市,從海岸延伸至山中的群聚住家,有別於大都會的林立高樓,讓這城市看起來與大自然完全貼近共生。
一出機場,就看見一位壯漢中年男子,拿著告示上面寫著「Veronica Yen」,我走向前打招呼,是當地Agent來接我了。
「你好,我是Chris,要送你到Silver Muse」。他接過我所有行李,開車前往港口。
我四周張望,Chris沒有戴口罩,是的,身旁沒有人戴口罩,就是機場的所有人,都沒有人戴口罩!!
「這是一個小地方」Chris邊開車邊說。「Tasmania島大約6.8平方公里,而Hobart是首都,有24萬人口。」
「哇!」我心想,「這‘小地方’幾乎是台灣兩倍大啊!(台灣是3.6平方公里)」
「那Hobart盛產什麼!?」我問到。
「當然是跟水與大自然有關的活動啊!像是帆船比賽、鬱金香節慶,而且旅遊業還挺重要的。這裡很平靜,有山圍繞有水環抱,我們有自己的劇場、博物館、生活方式,不過外面的世界好像離我們有點距離。」Chris繼續補充。
「不過,今天剛好是星期天,店都關啦!」我看著窗外的靜美的山景, 一層接著一層,終於拿下口罩,問到:
「那你們這裡有武漢肺炎嗎?」
「喔!這個病毒啊?!最近開始有聽說,好像澳洲本島有一些案例,不過,我們這兒沒有啦!」Chris嘴角微揚。
「就說外面的世界與我們有點距離啊!」Chris把車停下,拉出我的行李。
「祝你有個愉快的旅程!」
揮別Chris,下了車。’Silversea'的字在我眼前亮著,內心衝起一股興奮感,「我真的來了?我真要上郵輪了嗎?!」




 







Reception傳來cocktail pianist彈奏的輕柔樂曲,旅人們悠閒的品酒聊天,空氣中漫著一股清香,我記得這味道,是Silver Muse才有的淡雅芬芳。一位穿著燕尾服的印度人,謙和地鞠躬問候:「您好,Miss Veronica, 我叫Vinay,是您的管家。請跟隨我到您的套房!」
這次我的套房在四樓,是最低階的房型。但無須擔憂,因爲銀海郵輪只有套房(Suite),沒有船艙(Cabin),房間只有「大」或「更大」,每種房型都摩登又細緻,從石材、設計、高科技功能與使用的傢俱,保證從頭頂到腳指為旅人服侍的服服貼貼。
Vinay刷了船卡開門,長長的走道直通客廳,我驚呼了起來:「這客廳也太大了吧!」Vinay笑著,小心地放下我的行李,問道:「香檳為您準備好了,現在為您打開嗎?!」大理石桌上擺著Monopole Top Blue 與透亮的香檳杯,我享受這杯中物的清香,舌尖的氣泡不斷跳躍,提醒著我:「上郵輪了,一切真的發生了!」
香檳放在客廳的窗邊沙發區,它對面是大螢幕與辦公桌與一個大圓桌,挨在另一個窗邊。「這簡直像是兩個客廳!」我心想。「我一個人的房間,也太大了吧!?」
緩緩走入客廳旁的臥房,King Size的床上擺著幾個綢緞抱枕,枕上有一張Pillow Menu (枕頭選單),裡面有九種睡眠枕頭的介紹:製作材質、延伸功效... 給旅人們的舒適睡眠多樣化的選擇。「天啊!我只有一個頭,不需要九種枕頭」,我心滴咕著,把pillow menu放在一旁,儘管覺得用不到它,但感受到一種細膩的呵護!
臥室有三個大衣櫃,我推開衣櫃旁的門,進入另一個大空間:「哇!這浴室與洗手間怎麼也這麼大!」銀灰色大理石牆面、地板發亮著,全套Bvlgari的盥洗一排站好,更令我吃驚的是,打開浴室旁的門,竟然還有另一個洗手化妝間。出了化妝間,回到長長的走道,經過六個大衣櫃,再回到客廳。
我倒吸一口氣,心想:「雖然每一趟銀海郵輪的客房都給我好大的驚喜,不過這一回的空間真是太大了啊!」
突然門鈴響了,Vinay又恭敬地說:「Miss Veronica, 我忘記告訴妳,要離開房間時,不用開門把,只要按一下,然後出門後也不用關,幾秒鐘後門會自動帶上的!」Vinay邊說明邊示範。「另外,我們早晨與晚間都會來整理一次房間,請問今晚我們幾點來才不會打擾您呢?!」
Vinay並遞上一封信給我:「這是來自郵輪長的信」。











我打開信,「Dear Veronica, 竭誠歡迎您再次登上銀妙號。您的兩場演出時間分別是:3/9的9:45pm與3/13的晚上6:15。大家非常期待你的音樂會!」

「3/9! 也就是明天了!」我望向窗外,浮雲在山間飄忽的這樣與世無爭,海鷗自在飛翔在澄澈水邊。終於恍然:「我真的回到海上了!」




3月 24, 2020 0

4. 一個人的晚餐

晚餐,在銀海郵輪,是一天中最輝煌的行程。
說「輝煌」,其實一點也不為過!
晚間七點到十點,a la Carte菜單從開胃酒、開胃菜、前菜、湯品、沙拉、中段餐、主餐、配餐、甜點、冰淇淋、咖啡或茶,每一種類都選擇多樣、菜色常新、而且保證都華麗細緻的上桌!那是多感官的刺激、身心飽足的極致饗宴!

當天,我從Hobart古城步行回來,儘管星期天的傍晚沒有店家開放,卻也感受出Tasmania島的首都,是如何的與世隔絕卻又五臟俱全。我心情放鬆的出去走走,早就忘記了口罩、隨身的消毒酒精,似乎這件事沒有發生一樣!
才剛登上郵輪就一掃飛行前的焦慮似乎太誇張!?不過,這的確是一種「集體意識」,整艘船沒有人戴口罩,船上的「防疫」只有一直以來都會做的「手部消毒」,除此之外,大家圍桌暢聊、見面吻、碰杯道賀...,我也立刻進入了西方的思維:若在這氛圍裡戴上口罩,簡直是一種不尊重,我大概也做不到吧!?

銀妙號有八間餐廳,雖然她是只有五百位旅客的郵輪,總盡其所能的餐餐為旅人們提供多元又精緻的味蕾祭典:三家義大利、一家法式、一家日本鐵板燒、一家當代創意酒館、一家現烤牛排館、一家是亞洲創意餐。

這麼多選擇,但其實我也不太能選擇,因為其中六間餐廳要訂位,另一家要與旅人們共桌,剛上船的當晚我只想靜靜一個人,就直接踏入Indochine:亞洲創意料理。笑容滿面的餐廳長見到我,非常友善熱情的打招呼,為我安排座位之際,一位調酒師走來,右手叉腰向餐廳長示意要護送我到座位。餐廳長立刻跟調酒師說:「no no no!」換成他叉著腰,我邊看著他們搶著護送我入座,邊在旁笑彎了腰。這裡的服務周到,還會以俏皮又不冒犯的方式,讓旅人備感尊貴。
就坐後,調酒師隨即送來一杯顏色繽紛的雞尾酒,他笑著說:「沒酒精,別擔心。試試看!」我眼神送出一股驚訝:「莫非我臉上寫著請勿加烈酒嗎?」調酒師看我滿臉狐疑,又接著說,「我是Martin,去年在銀幻號有遇見妳!我還記得妳喜歡什麼,妳不記得我了嗎?!」
「哇!天啊!我還真不記得!」我有點尷尬的趕緊謝過這杯雞尾酒,它是莓果基底加上薄荷葉與檸檬,嚐起來層次多樣,就像彈起一台好琴,總會因其多層次的共鳴聲而找到更多細膩的音色。菜單還沒送來,Martin又端來一杯黃色的調酒:「這才是今日特調,有酒精,妳試試看!剛剛的是給Veronica的特調!」
餐都還沒點,我已經迷醉在豐富的液體與細膩的服務裡。






Indochine做的是亞洲創意餐,菜單上會看到熟悉的越式河粉、泰式綠咖喱之類的,不過,全以a la Carte的方式呈現。而且,讓人似曾相識的味道卻又創意獨具,且食材更是大方:綠咖喱也許是料理整隻龍蝦,水餃裡面包大干貝之類的,一道道餐點從開胃小點、前菜、莎拉、主食... 我讓每一盤的獨特擺設與創意的滋味誘得讚不絕口,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更令我嘖嘖稱奇的是,每一樣配菜,甚至擺盤裝飾的配件也都精心調味。當我點了最後一道「百香果起司蛋糕」,蛋糕旁的小小薄餅裝飾,竟然也以其獨特脆度,強佔我舌尖的記憶,永銘在心。
沒有一個小角落會被忽略。在餐盤上,在服務間。

餐廳長看我一個人,就隨時來問候。他的長相讓我好奇:既不完全西方人但又不是東方。不是阿拉伯人更不是非洲人。於是我就問了。
「喔!我叫Shenoda,來自埃及!」餐廳長說。
「埃及!」我心想,難怪。「不過,埃及現在是不是都住著阿拉伯人?」直接提出我的疑問。
Sheonoda說:「不不,我們是埃及人,當然後來,北非來了許多阿拉伯人,也有許多通婚,不過還是有原來的埃及人。」餐廳長邊解釋,眼睛銳利的環繞了一下。
「喔,真抱歉。我去服務一下那邊的旅客,等等繼續與你分享,埃及人的事!」
Shenoda笑容燦爛的鞠躬離開,我開始進入「埃及」的思索。看著餐廳長細心招呼許多的賓客,也回應所有的吩咐,總是鞠躬與笑容。我就別再以我對「埃及」的好奇打擾他了吧!
過了好一會兒,Shenoda回來,繼續回覆給我:「關於埃及人呢!其實我們有許多人種,所以你會在埃及看到完全不同的膚色... 」餐廳長再忙,還是保有笑容,而且,一種讓人覺得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似乎,服務,不是工作,是一種使命與榮譽一般。

其實,我從來就不是個老饕,對於品美食,並沒有太多的研究與認識。但在這裡的餐食,吃到的是許多員工把真心放在其中的感動。彈琴時,我們總說「藝術藏在細節裡」。而銀海郵輪的餐點、服務,總細膩到直接深入心窩,一種在藝術中會感受到,心的喜悅。

一道接著一道,如同一朵朵煙花不停歇,不斷刺激你的味蕾,當然還有視覺。所以旅人們甘願每晚,流連在這之間,接受它的燦爛,飽足的不只你的身,還有融化在美味之間的心眼。心中的花蕊,也朵朵綻放,然後更美好的是,知道明天會再繼續上演。

也許因此,郵輪生活,這樣令人迷醉、上癮、無法自拔.... 










有多神奇!






3月 24, 2020 0

5. 時差與暈船的郵輪獨奏會


「嗶~~」
一個長鈴聲喚醒我。
「早安 Miss Veronica, 請問我們可以進來為您整理房間嗎?!」Vinay在門外詢問。
「啊!早安!請問現在幾點!?」
「現在是早晨11:00。那您休息,我等等再來!」
「哇!都十一點了!完全睡過頭。」我心急的趕緊跳下床!
原本調了八點的鬧鐘,準備參加早上的瑜伽課,然後早餐後可以到Venetian Lounge聽演講,現在是全讓我睡光了!
「沒關係,至少我來得及12點去練琴,今天晚上9:45是我的第一場獨奏會呢!一定要好好表現啊!」內心雖焦急,總還是得要安慰自己...
前一晚大約在台灣時間半夜12點入眠,但那是澳洲的凌晨三點。再加上紐西蘭與澳洲又有兩鐘頭時差,Sea Day時,直接調成紐西蘭時間,讓我們能比較習慣新時區的作息。
所以一個晚上我直接調了五鐘頭時差。而前一晚飛行時有太多的擔憂、不確定,根本沒有好好睡眠,以致整個生理時間錯亂。但是,其實撇開這些因素,還有一個重點是,現在天搖地晃,讓人暈得只想休息。
從Tasmania要到紐西蘭,得穿越塔斯曼海Tasman Sea。它屬於太平洋西南的水域,一直以來,這段航程以「暴風雨」著名,海象艱難,郵輪就在水上大起大落的不間斷搖晃著。
我將自己從床上拔起,緩緩得走到Venetian Lounge,他們剛剛結束演講,舞台總監與工作人員正在搬鋼琴上舞台。
這是一座非常現代化的表演廳,除了舞台,在觀眾席也充滿各式樣的彩光。頂上的反響版以特殊造型成就了新穎的設計,而側邊的走道貼心的動線,讓聆賞表演中途想離席的觀眾,可以悄然離開。總之,在許多郵輪表演廳中,這是我非常喜愛的一座!
「真是謝謝你們為我搬琴!」我對著他們說。
「Miss Veronica,你想要怎麼放鋼琴?!我們晚上也會這麼做!」
「不過,等等三點不是還有演講,你們要將鋼琴搬進去,晚上再搬出來一次嗎?!」我有點擔心地問道。
「小問題!這是我們該做的!琴為您準備好了,有什麼需要請儘管跟我們說。」舞台總監笑著說。「記得,我們今晚八點測試音響與燈光。下午演講後有音樂劇的彩排,若妳還想練習,六點之後都可以唷!」
「對了!我是Anthony。之前在Silver Shadow/銀幻號 見過妳!我記得妳的演出總是特別受歡迎,非常期待今晚的獨奏會呢!」Anthony拍拍我的肩說,「Enjoy!」微笑地走下舞台。

聽到Anthony這麼說,突然頭暈、無力都消失了。「我要好好表現啊!這麼多人在期待我的音樂呢!」坐到琴前,開始一首首的練習著。
指頭下都是我非常熟悉的樂曲。通常第一場的郵輪獨奏會,我都會演奏蕭泰然老師的作品。總覺得透過音樂,與西方的愛樂旅人們介紹我的國家,是最棒的方式。其他的樂曲,就是看接下來要造訪的地方而決定了。
不過這一回,心中縈繞著家人朋友們的話語:「演奏台灣的樂曲,在這個敏感時刻,會不會遇到排華的問題?!」
我遲疑了一會兒,立刻回神:「正因如此,才更要讓旅人們釐清台灣與中國的不同,還有台灣的美好!」於是我更確定,一定要藉著蕭泰然老師的作品,好好將美麗寶島介紹給西方旅人!
這兩天都在整理、飛行,沒能練琴,此時指頭在琴鍵上跑著,覺得這一刻實在太珍貴了啊。我忘神的彈著,直到講師前來...
 「抱歉,我們要準備演講了」Anthony說。
「哇!已經三點。」
離開表演廳時,才驚覺已經過了午餐時間,而早上睡過頭也沒有早餐。「哈,在八個餐廳的郵輪上餓肚子,一定會被取笑的啦!」我才發現自己還真的挺餓的。現在,只能叫room service,或到十樓點隨時開放的義式Pizza囉! 
我當然不想麻煩管家下午為我服務送餐,於是去了十樓餐廳Scapannapoli點了一個拿坡里披薩。因為銀海郵輪是義大利公司,船上有許多義大利的品味,雖然是一份小Pizza,它的麵皮、配料絕對道地,同時會貼心的送上Illy咖啡、義式antipaste(餐前小配)、Marcolini巧克力。在這艘船上怎麼可能餓肚子!?

剛練完琴,指頭、心裡都覺得踏實。邊望著海景用餐,應該再愜意不過。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那好喝的咖啡無法下肚,Salami Pizza更令人覺得噁心。
「不行,晚上要表演了,傍晚還得彩排試音,沒時間晚餐,現在一定得吃點東西!」勉勵自己又努力多吃幾口,直到人都要吐了。
「天啊!這美味的披薩,怎麼會讓我這麼反胃.... 這個風浪實在太大,我好暈啊!」隨著越飆越高的海浪,我在水上跟著搖擺。「還是不要吃了,回房休息吧!」

鑽入被窩前我沒忘記設鬧鐘。「晚上9:45的獨奏會,我8點還得試音呢!」
儘管枕頭、床巾都這麼舒服,睡在這個晃動不停的大搖籃裡實在難以入眠。鬧鐘響了,七點了,該起來整裝彩排,準備試音。
但我又暈又累實在無法起床。「怎麼辦?!等等怎麼演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狀似繼續休息,但暈船與焦慮夾攻讓我眉頭緊皺,無法入眠卻也無力起身。
頓時,想起機上的電影<紅磨坊>的莎婷:「我是一個表演者,我需要演出,我沒有選擇」。
曾幾何時,這件我最愛的事,給我如此深層的無奈!?

我勉強拖著身體,走到衣櫃前,找一件最方便穿的禮服,整裝後,慢慢的步伐走向表演廳。
大海今天情緒不穩定,時常發脾氣,我搖著晃著,要前往不遠的表演聽也走了好久。
撥開大窗簾,進入Venetian Lounge, 舞台彩光優雅得閃著,中央的大鋼琴因彩燈而更具舞台魅力。
燈光師、音控師、舞台總監都在等我。
「抱歉,我來遲了。」我走向這個發光的舞台,眉頭漸開。
「沒問題的!現在任你練習,我們會抓音量與彩燈的順序。」總監很和婉地說著,他的語氣安慰著我的急躁。 








XXXXXXXXX

晚間的表演是整天活動中,最重要的一項。大家在輝煌的晚餐後,走到表演廳裡小酌看秀,這樣的夜,多麼光彩迷人啊!
通常夜間表演都是熱鬧的音樂劇、華麗的歌劇選粹、或喜劇演員與魔術劇場,這些炫目又歡樂的聲光演出讓方才下肚的煙花,沸騰到頂點!
但郵輪也會穿插幾個「舒緩煙火」的表演。我很榮幸能在這樣的場地、氛圍,為世界各地的愛樂旅人們演奏古典音樂。
舞台幕簾拉下,我坐在琴前等候郵輪長介紹我出場,當簾外掌聲紛飛,幕一開啟,我的指頭按下第一個音,D小調的和聲展開了莫札特的幻想曲。彩光的舞台上,我讓乾冰環繞著,音樂帶著我騰雲駕霧,進入另一世界。
所有的時差、暈眩、擔憂,似乎一起融進了第一個和聲,共同化為小調心靈的眼淚。讓指尖透過琴鍵,專心的獻上身心靈對莫札特的所有理解。曲末,聽到台下傳來的Bravo,我起身鞠躬,知道自己進入了這個最愛的世界:一個在舞臺上沒有愁煩病痛的音樂世界。
「我必須演奏。不是沒有選擇。就是再辛苦的時候,這還是最美的選擇!」
音樂醫治了我所有的不適,甚至給我光明的能量,傳遞心的聲音。
在這個沒有愁煩的世界,時間總是倏忽流逝。
最後,我以作曲「海之幻想」作為獨奏會的總結。這曲藏著多年來我對大海的多樣情感:靜謐平靜、熱情洶湧、神秘深邃、亦或脾氣暴躁,海洋豐富的情緒表達,蘊藏在它永不停歇的搖擺裡。我總覺得大海如同音樂,因為永遠沒有固定的形貌,永遠都在流動。這曲也以神秘的D小調開啟,中間偶有幾段不和諧的大聲響,那是大海給予我的暈眩,再進入D大調的甜蜜深情,最後澎湃激昂,精神飛升的結束。
曲末,我似乎淹沒在音樂的波濤洶湧間,直到「各位女士、先生,多麼多麼精彩的演出!Veronica Yen」郵輪長興奮的語調,帶我回神。眼前是熱烈鼓掌的聽眾們與不間斷的Bravo聲。
我露出真心的笑容。
接著,在音樂廳門口,聽眾們一一前來恭賀、並感謝我的音樂。西方聽眾從不吝於發表他們的感受,不論正面或負面,他們各個激動的對我表達對音樂會的喜愛,尤其是最後的作曲,還有,蕭泰然老師的台灣作品。
「藉著音樂,妳把妳的國家介紹的很讓人心動。」一位來自德國的旅人說。「是的,那幾曲台灣作品真是太令人喜愛了!」來自美國明尼蘇達州的夫婦,激動地說著。
「不只是你的音樂感人,你的介紹也很引人入勝,還有你彈琴時的專注表情、肢體語言,與音樂完全合一了!」來自立陶宛的太太笑容滿面地跟我說著。
「我沒有想到在這裡會有這麼棒的演出!妳真是太有天份了!謝謝你!我們等不及參加下一場了!」
眾多的道賀中,我不停地一一感謝。直到最後:
「嗨!Veronica妳好!我就是Lydia,那位幫你安排行程與機票的Lydia! 我們通過幾次信!」
「哇!」我睜大眼睛!這怎麼可能?!安排郵輪演出的經理,應該都是在辦公室工作的... 當我還在思考時,Lydia說:「這一趟是我等待許久的假期!我難得離開辦公室,這次不是來工作的!謝謝你的音樂,之前每一次你的演出都收到旅人們很高的評價與分數,我現在明白了!」
那個夜裡,我終於在海浪搖擺中進入了夢鄉。而且,也終於明白,先前顧慮的事並沒有一樣發生。亞洲面孔哪有什麼被歧視問題!?怎麼可能戴口罩演出?而防疫?!並不存在。
郵輪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歡樂所在。這裡,沒有人感受到疫情的威脅。我不確定這是否值得歡慶,我也沒有力氣再思考。
在絲質的床巾枕套溫柔的懷抱下,漸漸融入了這大搖籃的律動,期待明晨擺盪到一個世外桃源,一個沒有病毒消息的純淨地方。















3月 24, 2020 0

6. 聽見純淨。紐西蘭Sounds

當我在柔緩律動中慢慢睜開眼,窗外的景緻,自顧無憂的美著。
群山層疊在海上,眼前是翠綠河谷一串又一串,暖陽伴隨,挨在藍得閃亮的水上。
「天啊!我們到了米佛峽灣(Milford Sound)!」止不住的心頭雀躍,讓我立刻跳離舒軟的床,迅速換裝,衝到八樓甲板,希望能吸取最多峽灣的能量!


八樓的藝術咖啡館(Arts Cafe)有個開放式的甲板,因為位在郵輪前方,就是靠近航程視線最好的地方。眼見旅人們帶著望遠鏡、相機,大家各以自己的方式,希望將峽灣的脫俗,完好的保存在記憶的淨土裡。當時郵輪正停歇在米佛峽灣最美的段落’主教冠峰’(Mitre Peak),標高1692公尺,是臨海最高的山峰之一。
峽灣的形成要追朔到冰河時期,當冰河侵蝕河谷,由高處下滑,在流入河谷之際也將山壁磨蝕,成為峽谷。當離海岸線近的峽谷讓海水倒灌後,即形成峽灣。但紐西蘭的峽灣與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稱為Fjord,而叫做’Sound’! 我喜歡這個名字,似乎可以聽見景色,看見山海的聲響!這座被UNESCO列為世界遺產的米佛峽灣,甚至讓190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英國作家吉卜林(Joseph Rudyard Kipling)譽為:世界第八奇景!
雖然不是第一次親臨峽灣,但之前幾次在挪威峽灣的經驗,都沒有遇上今天的好天氣!是的,今天的陽光好得如同奇蹟,因為在紐西蘭峽灣,一年有兩百多天在下雨。









我在主教冠峰前望之著迷,遠方山巔還有隱約的冰河,與清幽的浮雲,讓層疊山景更添色彩與律動感。我想到前一晚的演出,演奏了幾曲莫札特,因為在我想像中,紐西蘭的峽灣是純淨喜悅,沒有雜質的完美,並且帶著一種輕靈優雅,就像莫札特的音樂一樣。
我大口地吸允空氣,在溫煦的暖陽中,一片澄澈透明,就像在音樂廳裡感動於音色通透時的心靈至喜,覺得時間已凝結在這裡。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妳就是我們昨晚的鋼琴家?!」一位金髮的女士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
我也微笑示意!她立刻將手機交給丈夫,很有禮貌地詢問:「請問我能與你合照嗎!?我想要在這麼美麗的風景裡,與妳合影!昨天的莫札特真是太美了!的確,跟這裡的風景一樣啊!」這位來自立陶宛的女士非常喜歡古典音樂,我很開心昨晚的分享,能融入今天的景緻裡,也流入她的心中。這拍照舉動,引來其他的旅人,與我一同在甲板上、在紐西蘭最美風景前,紛紛留影。直到船長報告:「請大家往左邊看,有一個巨大的著名瀑布:史達林瀑布 Stirling Falls!」151公尺高的瀑布衝入海水,不止息的濺起水花,那無數的水滴形成水面上朦朧的氤氳,是一股仙氣,透亮的綺麗!









郵輪緩緩駛離米佛峽灣,她給了眾旅人一個閒適雋永的早晨。親臨她豐沛的給予,像是心靈的清理,離開後,沒有一絲幽暗的角落。

早晨就這麼過去了。旅人們期待著迎接即將駛入的’神奇峽灣’(Doubtful Sound)。
「神奇峽灣」是英國庫克船長1770年第ㄧ次航行至紐西蘭時發現的。不過因為峽灣地形獨特,當時庫克船長決定不前往,而在此地邊上’Doubtful Harbour’(可疑的港),因而得名。

我來到七樓的義式餐廳La Terrezza,在外場陽台找了一個觀賞峽灣的好位子,於山海貼近處開始Buffet午餐,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峽灣有多神奇!


我拿了不少義式料理,配著紅酒,然而更美味的是眼前可以肆無忌憚吸允的美景。望著遠方的群山,從模糊的水墨畫漸漸清晰、擴大、直到,就在我們身旁!
神奇峽灣只有40公里長,雖然沒有米佛峽灣大,但更為寬廣,而且是南島最深的的峽灣(431m)。她的山崖較為平緩,不像米佛峽灣戲劇性的垂直,但更為開闊的灣口,讓我有種放鬆、與之親近的感受。
置身在此,於是明白紐西蘭的總督Charles John Lyttelton曾為神奇峽灣寫過一段註解:「一年有兩百天以上的降雨,確保沒有樹枝裸露而變成褐色,苔蘚和附生植物垂在每個角落,這是一片極為翠綠的森林。有時極為平靜,讓我們驚豔蔚藍與綠蔭,有時又憂鬱且薄霧籠罩著天,低雲遮蓋著山頂。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讓人驚嘆的地方,它有花崗岩懸崖,垂懸的山谷、地震斷層與雷鳴一班的小瀑布!」
「據說,峽灣在雨天,更是美的迷離浪漫,矇著一股仙氣呢!」我心暗想。「喔但我不是在抱怨,此刻難得的好天氣,只願時光就停留在這裡!」






儘管早晨已經經歷美不勝收的米佛峽灣,身在神奇峽灣裡,我仍在群山群樹群水間,感受大自然鬼斧創造的魔力。這些不可思議的景象,讓我回想起挪威峽灣的壯麗。同為峽灣,他們的確非常不同。挪威峽灣,壯闊又充滿氣勢,高山嚴峻聳立,讓人直見自己的渺小,教人降伏於其神聖。而紐西蘭峽灣,那片水光讓山間綠蔭與湛藍的天際,調理的清澈透明,好似一面不屬世間的明鏡,在它面前,折射出旅人內心之清晰,卻更為平易親近。

揮別神奇峽灣時,已近傍晚時分。我在Arts Cafe靠著窗看書。等待夕陽時,即將進入達斯基峽灣(Dusky Sound)。
藝術咖啡是郵輪裡全天供應「小食」的地方:三明治、小蛋糕、各種水果慕斯、還有各式各樣的飲品。座位間擺設著當代裝置藝術,還有牆上的繪畫,如同一個藝術展示空間。但更棒的是,這裡有許多藝術藏書,畫冊、藝術史、藝評。我在架上找到一本「馬蹄斯的雕塑作品」,成為等待夕陽峽灣的陪伴。
說實在的,看過許多馬蹄斯的作品,也去法國尼斯專門拜訪他的住所,鍾情於他鮮豔直白的色彩運用,卻對他的「雕塑」一無所知!所以這本厚重的畫冊引發我巨大的好奇。






就在Cafe的小食裡讀著馬提斯,直到遠方朦朧的山嶽繪出淺色的輪廓,就要駛入達斯基峽灣了!它也是英國庫克船長在1773年,第二次航行中所發現的。在經歷過兩場絕美峽灣航程後,沒想到Dusky峽灣給我驚豔竟然有過之,是三座峽灣裡讓我印象最深刻,最美的一座!達斯基峽灣較神奇峽灣更加寬廣,它甚至寬達八公里。但在多層次山巒的背景前,總隨處有島嶼,各種形狀大小的小島,不規則的錯落在海上,picturesque,在水中延伸了綠蔭,形成更多層次的海景!更絕妙的是,當我以為已經離開了峽灣,卻又來一串河谷,那綿密的山巒總是層疊再層疊,而小島也不時地添增前景。越是向晚,波濤越是洶湧,那浪潮起伏劇烈,創造無數蔚藍上的白波。眼前的畫面是朦朧層疊的遠山、清翠錯落的島嶼與翻滾的白浪,繪成一幅幅構圖豐富的流動風景畫。





我在甲板上呆望到不捨回去,但強風颳得我打了個顫慄,不捨的走回Arts Cafe,眼光還留在海上,想寫下大自然的神奇,滿心裝載著美景卻詞窮得無法說明。我想起馬勒曾說:「如果言語可以表達,那我就無需作曲了!」
美景如同音樂,傳達著語言無法到達的情感心境。




夕陽中,峽灣裡,再次翻閱馬蹄斯的畫作,他說:「我是以畫家的視覺來雕刻,不是以雕刻家的方式來雕塑。」

我以音樂來理解眼前的一切。是的,這些高低起伏的景致充滿律動感,一串又一串的河谷,如同沒有終止式的樂句不停歇,讓整個峽灣不斷創造新的起伏、再迎一次次的高峰!
 
我聽見Sounds,他們如音樂一樣,不止息的流瀉著純淨聲響。

about me


Veronica Yen / 維若妮卡
鋼琴家、作家、作曲、旅行、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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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琴鍵的世界巡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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