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4日 星期二

6. 聽見純淨。紐西蘭Sounds

當我在柔緩律動中慢慢睜開眼,窗外的景緻,自顧無憂的美著。
群山層疊在海上,眼前是翠綠河谷一串又一串,暖陽伴隨,挨在藍得閃亮的水上。
「天啊!我們到了米佛峽灣(Milford Sound)!」止不住的心頭雀躍,讓我立刻跳離舒軟的床,迅速換裝,衝到八樓甲板,希望能吸取最多峽灣的能量!


八樓的藝術咖啡館(Arts Cafe)有個開放式的甲板,因為位在郵輪前方,就是靠近航程視線最好的地方。眼見旅人們帶著望遠鏡、相機,大家各以自己的方式,希望將峽灣的脫俗,完好的保存在記憶的淨土裡。當時郵輪正停歇在米佛峽灣最美的段落’主教冠峰’(Mitre Peak),標高1692公尺,是臨海最高的山峰之一。
峽灣的形成要追朔到冰河時期,當冰河侵蝕河谷,由高處下滑,在流入河谷之際也將山壁磨蝕,成為峽谷。當離海岸線近的峽谷讓海水倒灌後,即形成峽灣。但紐西蘭的峽灣與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稱為Fjord,而叫做’Sound’! 我喜歡這個名字,似乎可以聽見景色,看見山海的聲響!這座被UNESCO列為世界遺產的米佛峽灣,甚至讓190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英國作家吉卜林(Joseph Rudyard Kipling)譽為:世界第八奇景!
雖然不是第一次親臨峽灣,但之前幾次在挪威峽灣的經驗,都沒有遇上今天的好天氣!是的,今天的陽光好得如同奇蹟,因為在紐西蘭峽灣,一年有兩百多天在下雨。









我在主教冠峰前望之著迷,遠方山巔還有隱約的冰河,與清幽的浮雲,讓層疊山景更添色彩與律動感。我想到前一晚的演出,演奏了幾曲莫札特,因為在我想像中,紐西蘭的峽灣是純淨喜悅,沒有雜質的完美,並且帶著一種輕靈優雅,就像莫札特的音樂一樣。
我大口地吸允空氣,在溫煦的暖陽中,一片澄澈透明,就像在音樂廳裡感動於音色通透時的心靈至喜,覺得時間已凝結在這裡。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妳就是我們昨晚的鋼琴家?!」一位金髮的女士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
我也微笑示意!她立刻將手機交給丈夫,很有禮貌地詢問:「請問我能與你合照嗎!?我想要在這麼美麗的風景裡,與妳合影!昨天的莫札特真是太美了!的確,跟這裡的風景一樣啊!」這位來自立陶宛的女士非常喜歡古典音樂,我很開心昨晚的分享,能融入今天的景緻裡,也流入她的心中。這拍照舉動,引來其他的旅人,與我一同在甲板上、在紐西蘭最美風景前,紛紛留影。直到船長報告:「請大家往左邊看,有一個巨大的著名瀑布:史達林瀑布 Stirling Falls!」151公尺高的瀑布衝入海水,不止息的濺起水花,那無數的水滴形成水面上朦朧的氤氳,是一股仙氣,透亮的綺麗!









郵輪緩緩駛離米佛峽灣,她給了眾旅人一個閒適雋永的早晨。親臨她豐沛的給予,像是心靈的清理,離開後,沒有一絲幽暗的角落。

早晨就這麼過去了。旅人們期待著迎接即將駛入的’神奇峽灣’(Doubtful Sound)。
「神奇峽灣」是英國庫克船長1770年第ㄧ次航行至紐西蘭時發現的。不過因為峽灣地形獨特,當時庫克船長決定不前往,而在此地邊上’Doubtful Harbour’(可疑的港),因而得名。

我來到七樓的義式餐廳La Terrezza,在外場陽台找了一個觀賞峽灣的好位子,於山海貼近處開始Buffet午餐,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峽灣有多神奇!


我拿了不少義式料理,配著紅酒,然而更美味的是眼前可以肆無忌憚吸允的美景。望著遠方的群山,從模糊的水墨畫漸漸清晰、擴大、直到,就在我們身旁!
神奇峽灣只有40公里長,雖然沒有米佛峽灣大,但更為寬廣,而且是南島最深的的峽灣(431m)。她的山崖較為平緩,不像米佛峽灣戲劇性的垂直,但更為開闊的灣口,讓我有種放鬆、與之親近的感受。
置身在此,於是明白紐西蘭的總督Charles John Lyttelton曾為神奇峽灣寫過一段註解:「一年有兩百天以上的降雨,確保沒有樹枝裸露而變成褐色,苔蘚和附生植物垂在每個角落,這是一片極為翠綠的森林。有時極為平靜,讓我們驚豔蔚藍與綠蔭,有時又憂鬱且薄霧籠罩著天,低雲遮蓋著山頂。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讓人驚嘆的地方,它有花崗岩懸崖,垂懸的山谷、地震斷層與雷鳴一班的小瀑布!」
「據說,峽灣在雨天,更是美的迷離浪漫,矇著一股仙氣呢!」我心暗想。「喔但我不是在抱怨,此刻難得的好天氣,只願時光就停留在這裡!」






儘管早晨已經經歷美不勝收的米佛峽灣,身在神奇峽灣裡,我仍在群山群樹群水間,感受大自然鬼斧創造的魔力。這些不可思議的景象,讓我回想起挪威峽灣的壯麗。同為峽灣,他們的確非常不同。挪威峽灣,壯闊又充滿氣勢,高山嚴峻聳立,讓人直見自己的渺小,教人降伏於其神聖。而紐西蘭峽灣,那片水光讓山間綠蔭與湛藍的天際,調理的清澈透明,好似一面不屬世間的明鏡,在它面前,折射出旅人內心之清晰,卻更為平易親近。

揮別神奇峽灣時,已近傍晚時分。我在Arts Cafe靠著窗看書。等待夕陽時,即將進入達斯基峽灣(Dusky Sound)。
藝術咖啡是郵輪裡全天供應「小食」的地方:三明治、小蛋糕、各種水果慕斯、還有各式各樣的飲品。座位間擺設著當代裝置藝術,還有牆上的繪畫,如同一個藝術展示空間。但更棒的是,這裡有許多藝術藏書,畫冊、藝術史、藝評。我在架上找到一本「馬蹄斯的雕塑作品」,成為等待夕陽峽灣的陪伴。
說實在的,看過許多馬蹄斯的作品,也去法國尼斯專門拜訪他的住所,鍾情於他鮮豔直白的色彩運用,卻對他的「雕塑」一無所知!所以這本厚重的畫冊引發我巨大的好奇。






就在Cafe的小食裡讀著馬提斯,直到遠方朦朧的山嶽繪出淺色的輪廓,就要駛入達斯基峽灣了!它也是英國庫克船長在1773年,第二次航行中所發現的。在經歷過兩場絕美峽灣航程後,沒想到Dusky峽灣給我驚豔竟然有過之,是三座峽灣裡讓我印象最深刻,最美的一座!達斯基峽灣較神奇峽灣更加寬廣,它甚至寬達八公里。但在多層次山巒的背景前,總隨處有島嶼,各種形狀大小的小島,不規則的錯落在海上,picturesque,在水中延伸了綠蔭,形成更多層次的海景!更絕妙的是,當我以為已經離開了峽灣,卻又來一串河谷,那綿密的山巒總是層疊再層疊,而小島也不時地添增前景。越是向晚,波濤越是洶湧,那浪潮起伏劇烈,創造無數蔚藍上的白波。眼前的畫面是朦朧層疊的遠山、清翠錯落的島嶼與翻滾的白浪,繪成一幅幅構圖豐富的流動風景畫。





我在甲板上呆望到不捨回去,但強風颳得我打了個顫慄,不捨的走回Arts Cafe,眼光還留在海上,想寫下大自然的神奇,滿心裝載著美景卻詞窮得無法說明。我想起馬勒曾說:「如果言語可以表達,那我就無需作曲了!」
美景如同音樂,傳達著語言無法到達的情感心境。




夕陽中,峽灣裡,再次翻閱馬蹄斯的畫作,他說:「我是以畫家的視覺來雕刻,不是以雕刻家的方式來雕塑。」

我以音樂來理解眼前的一切。是的,這些高低起伏的景致充滿律動感,一串又一串的河谷,如同沒有終止式的樂句不停歇,讓整個峽灣不斷創造新的起伏、再迎一次次的高峰!
 
我聽見Sounds,他們如音樂一樣,不止息的流瀉著純淨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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